湖南法治報訊 通訊員 陳軍英 胡敏剛
臘月二十四,小年。熱水鎮(zhèn)的集市已掛起紅燈籠,賣年畫的攤子一個挨一個。但空氣里,卻飄著一股壓不住的火藥味。
“三千二的窗簾,你就付兩千,剩下那一千二呢?”葉某攥著手機,反復翻看收據(jù)照片。
“早結(jié)清了!”鐘某嗓門抬得老高,收據(jù)早不知扔哪去。
兩個人都是從村里出來開店的老熟人,此刻卻像兩只斗紅眼的公雞,誰也不肯退半步。圍觀者漸多,沒人敢拉。有人報了警。
民警趕到現(xiàn)場,問明原委,兩邊各執(zhí)一詞:葉某說鐘某賴賬,鐘某說早已付清,收據(jù)早丟了。民警在現(xiàn)場轉(zhuǎn)了兩圈,這賬沒憑沒據(jù),實在斷不清?!岸紕e在這吵,去法庭說。”民警沒再就地糾纏,直接把兩人帶進熱水人民法庭。
圖為熱水法庭法官與派出所民警一起正在耐心做調(diào)解工作
臘月里的法庭,正是最忙的時候。立案、調(diào)解、寫判決,案子摞成山,家家都想趕在過年前討個說法。可法官一聽“年關(guān)”“鄰里”“拉扯不清”,迅速擱下手頭的材料,也沒急著問賬,而是先拉家常。
“你倆認識多少年了?”
葉某愣了下:“……十來年吧?!?/p>
“十年前他開店你幫忙,今天他裝修你送貨?!狈ü侔咽論?jù)照片推回去,“這賬要是爛了,往后還見不見面?”
兩人不吭聲。
民警接話:“大過年的,為千把塊錢折騰進法庭,值不值?你們做生意,耽誤半天也不止這些?!?/p>
葉某嘴唇動了動,沒再嚷。鐘某盯著桌面出神。
法官不再揪那張說不清的收據(jù),只問:“窗簾裝得好不好?”
“好,手藝沒挑?!辩娔硱灺暣?。
“那這筆賬,你到底付沒付清?”
“我付了兩千……剩的,真記不清了?!?/p>
葉某剛要張口,被法官止?。骸八洸磺?,你也沒讓簽字。這賬真上庭,證據(jù)不足,誰贏誰輸難說?!?/p>
沉默。
葉某聲音低下去:“我不是非得要這一千二……是氣他翻臉不認?!?/p>
鐘某也軟了:“我也不是賴,是真以為付清了?!?/p>
法官看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,開口:“年關(guān)近了,誰都不想揣個疙瘩過年。我說個數(shù):一人認一半。葉老板讓六百,鐘老板補六百。賬清了,心也清。”
民警點頭:“往后生意照做,見面還能打招呼?!?/p>
兩只攥緊了一下午的手,同時松了。
“行。”葉某先應。
“行?!辩娔掣?。
當場轉(zhuǎn)賬,六百到賬。沒有錦旗,沒有感謝信,只有臘月黃昏的法庭門口,兩只成年的手,握了一下,又松開。
法官回到辦公室,天已擦黑。他坐下,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:
“案子再小,也是人家的年關(guān)。法理講清了,人情留住了,這調(diào)解才算做成?!?/p>
責編:劉建軍
來源:湖南法治報









